张志恒:“赛先生”来到过中国吗?——对中医和科学的思考

分类: 哲学 作者: 时间:2019年12月13日

「张志恒:“赛先生”来到过中国吗?——对中医和科学的思考」是一篇关于“中医,科学,屠呦呦,社会经济”的深度文章,最早发布在(专栏),由张志恒(作者)创作而成。本文属于“天益学术,哲学,科学哲学”的范畴。仔细阅读本文,能够增加您社会、经济、政策等方面的知识。

屠教授的科研成果得诺贝尔奖了,对“中医”的争论也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对中医如何认识牵涉到什么是“科学”,而对科学的认识又涉及到我们应该有怎样的看问题的方法,而社会基本看问题的思路又决定了社会是混乱还是稳定有序,这实在是一连串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五四运动并没有认真引入“科学”

人们都把“五四运动”作为现代史的开始,认为西方传入的“民主”和“科学”是引起中国巨变的“催化剂”。从近百年的历史来看,中国在“巨变”,但多数“变化” 是我们不希望的战乱和运动,科学和民主给西方带来繁荣和稳定,中国的现代史所能说明的只能是“科学和民主”并没有真正在中国传播。我们崇尚“科学”,引进“科学”,最重要的应该是科学的思维方式,建立讨论问题、思考问题的基本逻辑。所以科学的普及应当是先行的,是“民主”的基础。中国近百年的现代史可以推出这样的结论:除去世界环境的因素,引发中国半个多世纪战乱和运动的思想基础是缺少科学的普及,在缺少科学思维的基础上是不可能实现民主体制,只能是专制横行。我们引入“科学”的过程中,只是对科学带来的技术感兴趣,而忽视了科学的思维方式。这样引入的“科学”对自然科学在中国发展有作用,而对如何认识社会问题,如何认识“政治”问题,并没有任何帮助。“科学”是西方提倡的以形式逻辑作为辩论问题的基础而形成的理论方法,物理学是科学的基础也是范本。五四以来,无论革命的践行者和推崇为思想的引领者鲜有对物理学科感兴趣的,对这一点有认识的是胡适先生,他对自己学生中最感到骄傲是成为物理学家的两个,他的思想也是将科学方法运用到社会问题的典范,胡适先生的思想长时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也是科学思想并没有被真正普及的例证。科学方法原本是思维的,讨论的,不断修正前行的思想方法,但这“温和”的方法并不是“革命”所需要的,但科学所产生的巨大力量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在五四时期引入的“科学”很快就发生了“异化”。引入的“科学概念”成了统一思想,消灭异端思想的利器,“假作真时真亦假”,打着“科学”的旗帜来消除多元化思想,科学的真谛不但没有得到普及,而且“讲科学”的环境恶化了,爱好思维成了危险的事情,没有了自由的言说。“科学”这一具有丰富思想内涵的概念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成了农村庙宇里的神像,成了打鬼的钟馗。人们需要争论问题,需要对一些问题做出判断,要比较,要“综合”,要建立自己理论体系,所有这一切必须建立在科学基础之上,也就是只有在共同的逻辑基础之上才会有“有意义的辩论”,促进共识。如果我们相互谈话没有基本的“是非观”,也就是没有基本的逻辑,有什么辩论的必要呢?例如说“防止我们的党改变颜色”,只有物体才有颜色问题,一个政党何来“颜色”?当前很多关于社会问题的争论,如果我们用真科学的方法去分析,问题出在哪里,一目了然;反过来,我们用“金身泥胎”的假科学去看问题,一些简单的问题也会争论不休。如今所有的药店都是什么“堂”,但对“中医药”的争论从没有停止过,其反映的问题实质就是对真、假科学的争论。


科学的“特征”

“科学”是一种研究问题的方法,是以形式逻辑、数理逻辑为基础研究问题的方法。走了一条从“经验”中来,总结为理论,再运用到实践中去的路。它最成功的地方是对自然现象和规律的研究,物理学是经典的“科学”。“科学”并不是人们思考问题的唯一方法,例如宗教思维就和“科学”无关,文学艺术也谈不上什么“科学”,大量的人情世故和生活、生产经验也和“科学”没什么直接关系。同时不能将“科学”作为“正确”、“好”的同义词,“因为科学所以正确,凡是正确的就是科学的”,这是违反逻辑规则的判断。科学的方法有下面几个特征,缺少这些特征谈不上是“科学”。

特征一:科学方法在讨论问题时,所使用的“概念”有明确的“内涵”和“外延”; “概念”的“外延”是具体的、清晰的“事物”,并作为研究对象。例如物理学是以“物体”作为研究对象,它可以是地球,也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一粒灰尘,任何物体都有“惯性”,也就是地球、人、灰尘差别极大,但都是“物体”,它们的运动规律都符合惯性定律。

特征二:科学是以具体孤立的事物作为研究对象,而不是研究笼统的事物,也就是研究对象“边界”是清楚的。物理学是研究“物体”的学问,并没有把“自然”作为直接的研究对象。研究地球,我们是将它看成宇宙中的星球,撇开宇宙,站在地球上无法去谈地球运动规律。这一点大大“限制”了科学研究问题的范围。现在通常将“科学”分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这种分类本身就不是科学的,研究自然采用科学方法是毫无疑义的,也就是要则不去研究自然问题,要研究必然会采用科学的方法。而社会这个“概念”是笼统的,是不可能孤立开来的,把社会作为研究对象就不可能采用科学方法。五四运动时期,胡适先生提出了“多谈点问题,少谈点主义”,这话看似是谈政治态度问题,实质上是提倡用科学方法来分析我们的社会。例如对社会贫困现象的研究,如果我们落实到张三为什么贫穷,李四为什么贫穷,他们的贫穷原因是否一样……,这是科学的方法;反过来,我们谈社会的贫穷现象的原因,认为是社会存在剥削,这里以“社会”作为了研究对象,就不是采用的科学方法。再例如研究宗教问题也一样,任何宗教都不可能从社会和“人”中孤立出来,成为具体的,边界清晰的“事物”,也就是谈论宗教不可能用科学的态度去对待。你不信宗教,不等于你掌握科学方法;你信仰某宗教不等于你抛弃了“科学”,不少物理学家都是虔诚信徒就说明这一点。

特征三:科学是“分科(分类)”和有“层次”的,这是前两个特征的必然结果。世界是极复杂的,又要强调以具体事物作为研究对象,如果不分类、分科是得不出研究成果。在研究自然现象上我们分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几大类,每一科又可以再细分……。计算机存储“文件”的树状结构最体现了科学这一特征。有了清晰分类,随之就有了“层次”。例如知道速度是说明物体运动快慢的量,这是对“速度”概念的最初步理解,再知道区分平均速度和即时速度,能分清速度和加速度,这就达到中学物理的水平了。任何一个科学理论都如同一座“塔”,有很大的基础部分,很多人可以理解,而越往“上”走,越抽象也越难以理解,掌握的人只能是很少的专业人士。没有“层次”的理论肯定谈不上是“科学”。

特征四:科学必然使用数学来说明问题。科学和数学的关系可以分两方面,一是从理论上讲,科学的逻辑就是数学的逻辑,科学话语中的判断都是遵循了数学判断的原则。二是科学不喜欢“修辞”,是用数字来区别事物,用数学公式来说明问题。这一点好理解,“飞流直下三千尺”就不是科学语言,讲这个瀑布落差是多少米,就是科学的。科学家不可能是文学家,反之亦然,。科幻小说的作者只能是科学的爱好者,而不可能是某方面的顶级专家。

特征五:科学的结论是需要验证的,实验是科学最常用的说明手段,但科学实验是出于“证伪”,而不是“验证”,也就是找不到违反这个规律的例证。社会是极其复杂的,以至于任何理论都可以找到例子说明它正确或是不正确。而科学上所需要的实验是力图否定这个结论而做的,简单通俗讲就是“一票否决”。 这一点是对科学特征的较高层次的理解,涉及到科学的哲学问题。

“中医”是非科学的

从总结出来的科学特征我们不难看出“中医”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科学的。首先中医常用的“概念”几乎都没有严格定义,内涵和外延都是模糊的。“里、表”,“寒、热”,“虚、实”……莫不如此。中医理论里没有认真的人体解剖图,各器官名称和基本作用都是模糊的,例如认为人的思维来自“心”,肾脏和生殖器官不分,所以中医里不少概念看似是说明一个实际问题,而又充满悬念,真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谓“气血两亏”、“排毒”都是常见例子。现在中医诊所不少挂有人体经络图,“经络”是否存在值得人们继续去观察思考,但这个经络图和人体解剖图的出现方法是不一样的,前者主要可靠“想象”,而后者直接来源于人的实际观察,是科学研究的第一步。

在金融危机时,掌管金融政策的官员说,你们西方治理金融就如同西医,是头疼治头,脚痛治脚;而我们采用的方法是中医的方法,从整体出发,一揽子解决问题。他对中、西医的认识是到位的。现代医学认为人是一个复杂的生物体,“生病”是某方面出了问题,治病就是修理好这部分。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为了达到治病好的结果,就必须将复杂的人体“肢解”,于是有了分科。医学的进步是和分科的精细化是同步的。而中医对“病”并不认真分科,喜欢笼统去看,把出现的“病”都看成是人整体得病,医生要则是“万能”的,要则是“庸医”。这种把一个包含诸多复杂问题的系统作为研究对象,不是科学的方法。中医将“病”看成对人整体的伤害,甚至寻找包医百病的“良药”,这就不是科学的方法。至于在中医引入“数量”上,除去对药的多少有一个度量外,大部分中医使用的“概念”都和数字无关。寒、热是中医常提到的,有度量标准吗?没有。强调某种药对病有好效果,有完整的实验报告吗?没有。

从总结的科学方法的特征,中医作为治疗疾病的方法和理论,我们可以得出它采用的方式不是“科学”。我们讲中医不是科学的,并不是说中医不能治病,而是要捍卫“科学”,保持“科学”的纯洁性。任何概念到随便乱用的时候,它就失去了意义。当把“科学”作为“正确”的代名词时,真科学就死亡了。我们说“科学”并没有在中国得到认真的传播和普及,把中医和科学联系在一起的认知就是典型的例子。


“中医”已经消亡

民国时期出现过取消中医的争论,其背景实际上反映了科学的传播,认为中医实在离科学太远。但这个提议很难让国人接受,并没有得到共识,而在新中国成立后大力提倡中医,现在从表面看,似乎形成了现代医学和中医共存的态势,但如果我们认真分析一下,中医在治病这一环节上已经“死亡”了。

任何事物不仅仅要有概念名称,也就是“外衣”,同时更要有实际内容,这样我们才能认为它是存在的。不能像是庙宇里神、鬼,金身泥胎,都有响亮令人敬畏的“名称”(概念),而没有实际内容。从科学角度看,“鬼、神”虽然被人们经常谈起,但它是不存在的。中医的“内容”应该是指这样几个方面:直接观察和询问作为诊病手段,治疗以天然物(动、植物和矿物)为药,辅以针灸、推拿、按摩等为治疗手段。它的传承主要是师傅带徒弟,以积累经验为主,它的理论没有形成系统,也没有层次,不符合现代教学规律。我们确定了中医的“内容”不难看出,在和民众息息相关的医疗方面已经没有了“中医”。 医生就是“医生”,这是一个“大类”,里面有擅长心血管的,有擅长肠胃疾病的,……清清楚楚;如果里面出来个“中医”生,是看什么病的呢?什么病都看,不成了“万金油”大夫了吗?120急救车上有中医的影子吗?有医生通过“号脉”来诊病情吗?得了需要诊治的病有首先靠“汤药”去治疗的吗?动手术有靠针刺麻醉的吗?除去“关公刮骨疗毒”的传说之外,中医有“手术”这个概念吗?现在所有大的综合医院都有“中医科”,但如果将这个科室去掉,整个医院不使用“中药”,并不会对这所医院有什么大的影响,反而“清清爽爽”;反过来,市县级城市都有挂着“中医院”招牌的医院,如果这个医院去掉体温计、血压计、各种注射器……的使用,这所医院能运营下去吗?在医院常听到“西医治疗没什么好办法了,回去抓副中药,找个偏方试试吧”,这实际就是排除中医对疾病的治疗,而将中医视为只有心理安抚作用。现在各省市大都有医学院和中医药学院,招生都通过统一招生,不过上医学院的分数标准远高于去中医药学院。学习内容不少也是雷同的,中医经典的著作混有不少哲学内容,又是文言文,不利于普通的医学教学。中医治疗疾病的方法主要来自“经验”的积累,它的传承应该是“师傅带徒弟”的形式,现在有中医师(师傅)带出来的中医(徒弟)吗?如今我们的社会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统一医疗程序,但一定要在“名字”上区分成两种医院,两种医学院校,两种医生,这可能就是“中国特色”吧。

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曾经普遍使用的一些方法和器械遭到淘汰是社会发展的常态,就像马车被汽车替代。这里谈不上套用“先进”、“落后”的概念,也谈不上要发扬民族文化,完全是自然状态。现在的中医是有一定的市场,但它主要局限在养生、保健方面,作为医疗方法和医疗理论已经消亡了,这是没有疑问的事实。中医最大的优势对疾病的心理作用,对治疗疾病有“暗示”作用,从科学角度看,人比动物不同的地方是具有丰富复杂的精神系统,而人得疾病多少都和“精神”有关,而这方面很难通过科学方法去治疗,宗教的盛行多少于此有关,故而中医真正的“治疗”作用是它的宗教意义。中医如果作为“文化遗产”去弘扬,去学习,这纯属文化爱好者们去做的事情,与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治病救人”、“寻医问药”没有太大关系。

关于“中草药”

这里我们要明确一个问题,就是利用天然物来治疗疾病并不是中华民族独有的现象,而是生物界进化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现象,世界每个民族或多或少都有利用“草药”治病的经验。把利用天然物治病就确定为是用中医治病,这样的推理是缺少逻辑性的。当然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中华民族在这方面走得远一点,也就是这方面的经验更丰富,总结的更充分,产生了代表著作《本草纲目》。如果根据这一点,将“草药”定为是“中草药”,利用它来治病是中医的主要特征,则这就更说明了中医的“非科学”的性质。因为中草药治病依据的是“经验”,不是系统的有理论的方法。我们随便看《本草纲目》对某种药记录,不难看出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以治病,而“为什么”就没有了。从人的认知过程去看,“经验”积累多了,容易产生“理论”,但中国传统文化缺少科学思维,对“草药”的广泛使用产生的“理论”不少是荒谬的。例如认为“吃什么补什么”。鸡可以吃沙粒,那么鸡内金可以治胃病;老虎凶猛,虎骨可以治关节病。这些例子举不胜举。有不少“草药”生长环境恶劣,稀少,物以稀为贵,也就认为稀少的动植物疗效显著,是珍贵药材。人参、鹿茸、灵芝、冬虫夏草大概都是这个原因而成为珍贵补品,稀缺的药品缺少“经验”的积累,把它们说成是药材,更缺少科学依据。

用科学方法看待中草药首要的是设法分离出有疗效的化学物质,设法搞清楚分子结构,设法浓缩、提纯。这个工作中国古代一直在探索,例如“炼丹”,制造“丸剂”,但没有化学(科学)作为基础,很难取得重大突破。这次屠教授获得诺贝尔奖,是她坚实的科学基础带来的,从植物中提取发明新药是各国常用的手段,她的获奖和中医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如今传统的按方子配药、煎煮,饮用汤药,越来越少了,所谓的服用中药都是指“中成药”,而这些中成药很难讲是传统的“中药”,而是没有经过严格验证的“新药”。 大部分所谓的“中成药”,价格高,被宣传的神乎其神,仿佛半个多世纪前地摊上的“大力丸”被“再塑金身”,冠冕堂皇进了“殿堂”。如今自然环境的改变,不少物种多少都有了变异,传统中草药都是自然状态下生长的,具有药效的成分很可能是遗传不稳定的部分,人工培育这些物种,首先丧失的可能就是“药效”。每年生产的中草药堆积如山,它们在全民医疗中所起作用可以用微乎其微去形容,不少著名中草药沦为食材或是调味品,例如开发的“当归牛肉面”。种种有关“中草药”的广告和宣传充斥于市,若李时珍在世真不知有何感想。利用天然物来做辅助医疗,开发保健药品和食品,从“中草药”,从《本草纲目》得到启发,这都是不错的想法,但没必要一定和“中医”建立联系,吸收世界各民族对天然物的利用成果更具有实际意义。

小结

对“中医”的错误认知,首先带来了医药界的混乱。社会上出现的利用人们不可避免的疾病进行坑蒙拐骗的现象,绝大多数是打着弘扬中医的旗号。这里并不想分析当前对“中医”的认知带给中国医药界和经济上的混乱和损失,市场经济有其自己的规律,违背了自然会受到“惩罚”。科学技术的传播也用不着去关注,人们对物质利益的需求自然会努力去学习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我们这里谈论“中医”是希望思考百年来我们到底引入了多少“科学”,“赛先生”是否真正来到中国。我们提倡接受科学是为了寻找好的思维问题的方法,是为了反对“迷信”,百年过去了,各种“迷信”现象减少了吗?各种“造神”现象不是此伏彼起吗?中国思想混乱的治理呼唤真正的“科学”。

从物理课看什么是“科学”。

我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但无论是过去谈“奉命的政治观”,还是现在的灯红酒绿,声色犬马去谈享受,去苟延长寿,中国知识分子欠下全社会一笔“债务”,就是没有去维护科学的“真谛”,没有去坚守自己的“阵地”,有战士“失土”之责。一个人的声音是微弱的,无穷小量是和“0”等价的,但“无穷小量”的积分不会是“0”。

作为物理教师的我,有责任检讨一下在教学中有那些重要的内容没有交代给学子们,基于这个想法有了下面的文章。

物理是一门抽象而枯燥的学科,但我们翻开初中物理课本会发现里面的内容很贴近生活,十分具体。这“抽象、枯燥”和“具体、贴近生活”的统一构成了“物理学”。只有前者,不会被绝大部分人知晓,谈不上是普通学校的课程;只有后者,那只是一种经验、常识,不可能成为理论,对实现进行“指导”。 世界绝大部分中学都开设有物理课程,这里固然是生产技术上的需要,更重要它是科学的基础,通过对物理的学习来认识科学的“灵魂”,这应该是学习物理更重要的一点。学好物理一是需要多观察,多联系实际;二是要多思考。“科学”是研究问题的一种方法,“物理理论”所以成功解释了自然现象,并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数不清的发明创造,就是采用了科学的方法。五四运动引入科学的目的也就是希望用科学的方法去研究更多领域,以便找到我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可惜历史告诉我们的是:当初引入的“科学”只是看重对自然现象的解释以及在技术上的运用,而这些和“革命”是没有关系的,当时叫响“革命”的先知们没有一个是物理学家。革命者把一个分析问题的方法变成了一种否定“对手”的“武器”,“提倡科学”成了宣传自己的旗帜。当初为了战争的胜利,是没有机会认真思考的。但在今天,“科学”依然是使用频率较高的一个概念,常常是判断是非的“标准”,弄清楚科学是什么有重要的现实和历史意义,但这就需要从学习物理开始,逐步认识科学的真谛。

问任何一个学过物理的学生如何学好物理呢?都会被告知最重要是弄清“概念”。其实所有语言都是由“概念”堆砌起来的,弄清楚“概念”是人们认识一切的基础,物理学概念是严谨的,搞清楚物理概念也就学到围绕“概念”的诸多问题是怎么回事,再去看其它方面的问题,很可能就有洞若观火的感觉,这就是学到了物理的“灵魂”,是掌握科学方法的第一步。

讲清“概念”和客观现实的关系,这里引入数学上的“集合”概念,集合是由具有某种特征的“个体”组成的,每个“个体”称为集合的“元素”,“集合”和“集合中的元素”是两个区分很清楚的概念。这种思维方式和计算机中的软件存储是类似的,最基本的文件在“文件夹”中,一级级“文件夹”构成清晰的树状结构。语言中的一个概念可以看成一个“集合”,而概念所反映的“实在”可以看成集合中的元素。语言上的概念常常不能与“实在”产生一一对应的关系,语言和“实在”是一一对应,则不过是给一个“实在”做了一个记号,它只能是个“符号”, 例如人的姓名,并没有传递一个有用的信息。我们讲“这个苹果是甜的”,这句话就没有广泛的意义,但如果讲“苹果是甜的”,它就告诉了人们一个可以联想的信息,一听到“苹果”这个词就产生甜的感觉。现实中的“物”是无穷多的,我们使用的语言是有限的,两者对应必须“一对多”,也就是语言概念是“集合”(“文件夹”),而现实是“元素”(“文件”)。这里有点谈语言哲学,大家也无需深入追究,但需要知道的是语言都是“概念”堆砌起来的,把它和现实对应,常常要通过思考,要常有“是这样的吗?”的怀疑。我们学习物理就是从物理课本中的“概念”看到所描述的“实在”,从各种现实现象中看到物理概念的存在。一篇小说,两个人看后有两种认识,这是正常的;但对物理课内容只存在一种认识。这是物理,也是科学,与其他文字(如文学艺术)不同的地方。

记得高中物理课本常写了一段褒牛顿力学,贬亚里士多德的文字。我没精力去考据是为什么,但从科学发展史上看,亚里士多德是真正科学的鼻祖,他提出的形式逻辑后来发展为比较系统的数理逻辑,也就是我们常提到的“逻辑”这一概念。他的形式逻辑实际上就规范了使用语言的“规则”,正因为有了这个规则才有了语言传情达意的功能,这是一切语言或多或少,自觉或不自觉必须要有的“规则”。形式逻辑所探讨的问题也是从语言概念和“实在”的对应开始的。这种理论认为我们提出一个语言概念,首先应当给予“定义”,称为概念的“内涵”,这样它所对应的“实在”(集合中的“元素”)内容是什么就非常清楚了,并将这些“元素”称之为概念的“外延”。但我们的现实世界实在太复杂了,相当多的“概念”搞不清楚它的“内涵”和“外延”是什么,只是在“差不多”的状态下来使用概念。我们叙述一件事情,总结一个规律,说话写文章,甚至创建一个系统理论就如同我们要盖间房屋或建造一座大厦,必须用标准规则的砖石瓦块(合乎逻辑的语言概念),而我们用来搭建的大厦的材料是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结果是只能盖出低矮的小房子,甚至算不上房子,只是堆砌在那里的“砖石瓦块”(一堆空洞的概念)。物理学是成功的,十分清楚准确的解释了常见自然现象以及分子、原子和天体运行,其根源就是所使用的概念严格按照逻辑的要求,有其严格的内涵与外延。既然物理学使用的概念是“标准的砖瓦”,又如何搞不清“物理概念”的问题呢?这在于物理概念常常是不容易给予通俗语言上的“定义”,而是这“内涵”需要你去思考。如同老师在一个筐里装什么并不直接告诉你(没有合适的语言),而是装了几个之后,让你思考一下,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来明白这个筐子应该装什么。例如物理中“能”的概念,老师会说“能是做功的本领”,显然这样定义不是严格的,这个概念的建立离不开你对诸多做功现象的思考。物理上更多的概念都有这个现象,物理学得越深,概念理解就会越困难,绝大部分学子会在物理学习上止步,不可能成为物理学家。我们说学物理首要的是概念清楚,就是指概念是有准确的内涵与外延。“概念”是否有清晰的内涵和外延也是“科学”的基础,我们谈话表达一个事件,争论某个问题,首先必须先确定所使用“概念”的内涵和外延是否一致,如果达不成一致,还在哪里谈或者争论,就违背了“科学”的方法。

集合和集合里的元素,“文件夹”和文件夹中的“文件”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偶数可以被2整除”这里的“偶数”是偶数集合中的“元素”不是“集合”本身。计算机的运作直接是受“文件”(软件)的控制,也就是“文件夹”不是软件。物理研究的对象是“概念”中的“元素”,绝不是笼统的“概念”。例如我们讲“大气的压强”,是指某地、某时的气体的压强,你在学习时,体会不到省略了的限制性话语的存在,也就对“大气压”没有清晰的认识,也就不会理解大气压强和地势高低有关。我们讲学习“电”的知识,实际是对电流、电压、电阻的研究,并没有以“电”做主体的定律。我们一定要注意,物理研究的对象是对具体分离出来的“物体”的研究,不是笼统的,从“整体”上去研究。人们并不满足对孤立物体的研究,总希望建立对“体系”的研究,找到更有概括性的物理规律,物理学在这方面也如此。例如我们中学讲力学,大部分情况是将物体视为没有大小的,是“质点”,如果考虑它的大小形状,甚至更多的其它情况也考虑进去,则计算公式就会复杂得多,使中学生无法接受。但我们一定要清楚,无论是“量子力学”还是 “相对论”,物理都是对“边界”清楚的具体“物”的研究。从这一点出发,对绝大多数人来讲,无论你将来做什么,一定要注意,“科学”是从研究具体事物出发的,不是找“一揽子”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找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这个“真理”无论有否,多么激动人心,这个想法,这种努力,都不是“科学”!物理研究的是“概念”中的元素,而不是概念本身,计算机只接受“文件”的指令,不会接受“文件夹”。这也是“概念清楚”的重要一环。

五四运动时期,胡适先生提出了“多谈点问题,少谈点主义”,这话看似是谈政治态度问题,实质上是是否用科学方法来分析我们的社会。“问题”是具体的,也就是我们所谈的“集合中的元素”,而不是把“集合”,把一个概念来作为研究对象。例如对社会贫困现象的研究,如果我们落实到张三为什么贫穷,李四为什么贫穷,他们的贫穷原因是否一样……,这是科学的方法;反过来,我们谈社会的贫穷现象的原因,以“社会”作为研究对象,就不是采用的科学方法。“科学方法”就是物理学研究问题的方法,没有学过物理学,从常识经验出发,也有可能是采用了科学的方法;但你没有学好物理,尤其没有领悟物理方法的真谛,则不会懂什么是“科学”。在现实生活中,由于工业技术有改天换地的力量,而工业技术几乎全部是由于科学方法在各方面的运用,以至于将“科学”作为“真理”、“正确”的标签,成了推销某种观念的“武器”,也常常成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理由,很多造成社会混乱的“理论”就是打着“科学”的旗号畅行无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物理教师有责任介绍“科学”的基本常识,通过物理的学习掌握辨别真假“科学”的方法。

物理学的内容十分丰富,但这丰富的内容有十分清晰的条理,这就是由简单到复杂,是从直观到抽象,甚至到“亘古不变的真理”。但学习的线路也是清楚的,从实际到简单的道理,再到抽象的理论,“阶梯”十分明显,每个人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需要走多远是容易清楚的。例如对物体运动快慢的认识,知道“速度”的概念,进而知道速度的方向、平均速度、即时速度、加速度……,就说明了你的认识在深化。但有些理论就不是这样,例如佛教,无论是基本认识,还是高深的认识,都是“万物皆空”,对这“空”理解的深浅,决定了你是“高僧”还是初进“佛门”。这也反映了科学的特征,科学是“层次”的。

物理课离不开实验,但中学的物理实验是让你保持“理论联系实际”的习惯,加强物理理论在现实中的运用,并不是和物理理论直接联系的。物理学史上有很多著名的实验案例,而真正意义上的物理实验都是为了否定某种观点而设置的,物理理论所以成立,不是实验证明了,而是找不出否定这个观点的“实验”。例如我们说“惯性定律”是对的,不是众多的惯性现象,而是找不出违反惯性定律的“个案”。这种认知问题的顺序是重要的,也是“科学”方法的内容之一。这在学物理过程中不会有问题,但在现实中,在研究社会问题时是值得注意的。社会极其复杂,任何有关社会问题的观点都可以找到实例说明正确或者错误。改革开放初期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三十多年过去了,很多问题依旧存在,需要继续改革,说明我们并没有用科学的方法来分析我们为什么要改革。也说明我们百年来在“科学”的引入上是急功近利的,并没有真正引入科学的真谛。

物理学离不开数学,甚至很多物理概念就是由数学公式来定义的,这一方面说明物理是“精细”的,来不得半点马虎;同时这也是物理理论必然结果。物理“概念”集合中的“元素”都具有共同的某个“特性”,“元素”之间的不同在于“特性”的数量上。例如“物体”最大特性是具有“质量”,质量是可以制定标准来计算的。物理学充满了逻辑推理和判断,而这些都和数学的要求是一致的。我们讨论、辩论、争论问题必须有一个共同的“是非观”,这不是什么深奥的理论,而是说话的基础,数学的基础,一切真科学的基础。物理中“力”的完整概念是“有方向和大小”的量,而数学上只有“实数”才有大小比较的意义,所以物理上对完整的“力”概念是不能比较大小的,所以谈到“力的大小”时,都是舍去方向问题去谈。这种严谨的逻辑态度在日常生活和“政治”上常被忽略,一个人的行为表现是方方面面的,性质不同,不存在“加、减”的问题,我们评判一个人说他总体上是个“好人”,某政治家的功过是“三七开”,这些都是从情感出发做出的结果,而没有科学的意义。人们常说有两种科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这就是违反逻辑的说法,我们只有用科学去研究自然,去研究社会问题,何来“两种科学”?

小结:“科学”是一种研究问题的方法,它以形式逻辑、数理逻辑为基础,其使用的“概念”有明确的“内涵”和“外延”;它是以具体“事物”,也就是以“概念”的“外延”,或者说是以“集合中的元素”作为研究对象;它广泛利用数学,而不是利用“修辞”的手法来说明问题。它的结论是逻辑推导的结果,它积极接受实践和实验的检验,不认真思考是不可能认识它的。科学的方法不可能解决人类所有问题,但它是找到一些大自然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最好办法。同时科学也不是神秘的,科学的基础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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