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劼:《无极》:日暮途穷的陈凯歌

分类: 文学 作者: 时间:2020年01月15日

「李劼:《无极》:日暮途穷的陈凯歌」是一篇关于“陈凯歌,社会经济”的深度文章,最早发布在作者授权天益发布(专栏),由李劼(作者)创作而成。本文属于“天益学术,语言学和文学,语言学和文学专栏”的范畴。仔细阅读本文,能够增加您社会、经济、政策等方面的知识。

  经由商业手段炒作得沸沸扬扬的烂片《无极》,浪得虚名之际,将导演陈凯歌在精神上和审美上的残破不堪,展露无遗。以《黄土地》成名、以《霸王别姬》立足于影坛的陈凯歌,以《无极》宣告了自己的江郎才尽,日暮途穷。

  《无极》一片,在总体构思上毫无想象力和创造力。故作高深的对白,加上以玩弄阴谋诡计为乐的人物造型:活得莫名其妙,死得装腔作势。王者不像王者,流氓不像流氓。该片的编导本意似乎是想要对历史作一番抽象,却又无奈其文化根底实在太浅。遥想当年,陈凯歌曾经依仗八十年代的中国新锐作家阿城和史铁生,力图在银幕上生出想象的翅膀,结果也是由于文化底子太差,虚荣心又太强,结果将《孩子王》和《命若琴弦》拍得不伦不类。后来好不容易借助了张国荣出神出化的表演,在《霸王别姬》中赢了一把,他随即就自我夸张起来,开始走上下坡路,一片不如一片,直到拍出《无极》这部烂片。

  正如《英雄》道出了张艺谋的丑陋,《无极》露出了陈凯歌的破败。与张艺谋具有黄天霸情结不同,陈凯歌很想扮演一把文化英雄。出于一种宣泄和作乱的需要,张艺谋当年找的文学情人是莫言、苏童、余华那样的农民作家或者准农民作家,以便在高粱地里性交,点着大红灯笼操妾,然后再假装活着。出于一种想在文化上和精神上有所作为的虚荣心,陈凯歌当年找的文学引路人乃是北京城里最具文化意味的知青作家阿城和史铁生。只是同为知青,阿城悟出了人生,史铁生悟出了命运,而陈凯歌却什么都没有悟出来。与张艺谋擅长玩弄草莽气相仿,陈凯歌不过是向往成为一个文化阔少,在银幕上侃一侃哲学,顺便调戏一下美学。

  也许曾经在《黄土地》里靠了一个纯朴的小姑娘得以成全影片,陈凯歌在《无极》中,再次起用一个小姑娘开头。不过,这次的小姑娘形象却像陈凯歌本人一样,没有了《黄土地》中的纯朴,充满了《三国演义》式的狡猾。小姑娘偷窃死者的衣物,陈凯歌模仿前人的电影。开头那个尸骨遍野的场面,很像《悲惨世界》中的战争场面,只是前去偷窃死者遗物的不是小店老板德纳弟,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后来那个牛群奔腾的场面,来自好莱坞电影《与狼共舞》。最后那个奴隶背着女人在天空飞翔的画面,直接取自《超人》系列。其中的战争场面,乃是受了《指环王》和《特洛伊》的启发,只是没有人家那么有钱有势,拍不到人家那种牛逼哄哄的地步。

  画面是东拼西凑的,人物是装腔作势的。本来台词写得够破烂的,还要让一些说不清国语的演员做念白。陈凯歌当年起用张国荣的成功,使他不仅对香港演员情有独钟,而且对港式国语也十分倾心。银幕上的对白,演员们像嘴里含着什么蛋一般,一个个说得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俗人不像俗人,仙人不像仙人,汉人不像汉人,洋人不像洋人。再俗气的观众,听了这样的对白,也难以共鸣。该哭之处,想笑;该笑之处,想哭。能够把一部影片拍得如此之烂,好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人物的塑造上,编导自己都不知就里,演员更是无所适从。那个王妃,演得像个妓女。大将军和王妃的床戏,犹如爆发户大款和二奶小蜜行房。最滑稽的是导演太太演的那个仙女,观音不像观音,女巫不像女巫,偏偏还要跟人谈论哲学和命运。大将军一脸的市井气,演个泼皮刚刚好。那个王者般的人物,女里女气,从理论上说应该是个同性恋者,却偏要扮演希特勒式的独裁者。正如整个影片是个东拼西凑的大杂烩,其中的所有人物,也杂乱无章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是一个神经病的胡思乱想,至少也有病理学上的逻辑,或者说精神分析意义上的依据。

  从这部乱得不能再乱(借用阿城小说《棋王》开头一句)的电影里,倒是可以发现编导的许多下意识。威严的场面,流露着对极权的崇拜和顺从。镇压的画面,洋溢着施暴的快感。主奴关系的编织,隐含着成为主人的骄横,奴役他人的恣意。大将军的自得,充满着对功成名就的享受。写帝王将相时,张扬的是施虐。写奴隶时,突出的是受虐。而同时沉缅于施虐和受虐的快感,可能是《无极》有别于张艺谋的《英雄》之处。至于彼此间的殊途同归之处则在于,张艺谋在《英雄》里向秦始皇交出了他的忠诚,陈凯歌在《无极》里向专制极权传统嗲嗲地点头称是。虽然在银幕上,陈凯歌非常可笑地编排了一个让人联想起罗马帝国元老院的场面,但在影片所流露的下意识里,陈凯歌却让一个奴隶说出了他对专制的顺从。陈凯歌显然已经弄明白了,在精神上像奴隶一样跪着,能够得到世俗享受的种种回报。

  知青出身的陈凯歌最后与电影草莽张艺谋如此殊途同归,除了个人素质上的原因,当然还有专制社会本身的重压。在一个没有创作自由和精神自由的国度里,想要功成名就,想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除了放弃自由,别无选择。张国荣可以忘我地扮演程蝶衣,陈凯歌却不能自由地拍摄自己真正想要拍摄的电影。比起张艺谋,陈凯歌是很想有点精神上和美学上的追求的。陈凯歌的破败,在于贪图成名,贪图世俗社会的享受。陈凯歌害怕吃苦,害怕孤独,害怕挑战专制极权及其意识形态,害怕挑战世俗社会和世俗人生。陈凯歌就像他在《无极》中所塑造的那个奴隶一样,下意识地向往奔跑,下意识地向往飞翔,但事实上,他却是跪着拍片,跪着成名,跪着享受七情六欲。就此而言,《无极》乃是陈凯歌的终极。看完《无极》,无法不可怜陈凯歌:当年的知青,白做了。

  

  2006年8月11日写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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